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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生的脚步顿了顿,牛氏以为他也赞同自己的话,提着的心刚要放下来,却看到张生抬脚脱下了鞋,拿在手里,又追了过来:“大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,若不是真的碰到了难处,她能回来借钱吗?你可倒好,竟然这样对她,你忘了当年你生二虎时难产,妹妹,妹夫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才凑足了你看大夫的银子?”

    说着,更加的气愤,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。

    眼看就要被追上,牛氏捂着脑袋尖叫连连。

    二虎看不下去了,挡在了她前面,伸开双手拦住气喘吁吁的张生:“爹,不管娘做错了什么,让她给奶奶赔不是就是了,你这样大动干戈的,让村里人看了笑话。”

    他没跟着进屋,不知道牛氏做下的事,单纯的以为是自己的娘惹奶奶生气了。

    张生的怒火都冲到脑门了,伸手一扒拉,将二虎扒拉去了一边:“让开,今日我不给她个教训,以后她非反了天不可。”

    怎么也是逃不过去了,牛氏索性躺在了地上,打着滚的叫嚷:“张生,你个没良心的,我进门这么多年,哪里做的不好,今天不过就是没有借给你妹妹银子,你就要打死我。”

    她的嗓门高,又是扯着嗓子嚷的,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,纷纷走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张生的脸色都黑了,举起手里的鞋就要打下去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

    张老汉出现在门口,怒声呵斥他:“还嫌不够丢人现眼,赶快滚到屋子里来!”

    张生不敢再打下去,乖乖的放下鞋穿好,狠瞪了牛氏几眼后,走进屋子里。

    牛氏也不敢再叫嚷,麻溜的爬起来,顶着满身的尘土也去了屋中。

    外面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纷纷猜测,这老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,怎么今日还动起手来了。

    张老汉坐在凳子上,看着狼狈的牛氏和气的胸膛不住起伏的的张生,低声训斥:“大虎和二虎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,你们这样闹腾,也不怕村里人笑话。”

    牛氏觉着委屈,眼睛都红了,抿着嘴不说话。

    张生气的胸口疼,这两日地里的活计干完了,他们爷四个有了空闲,才出去做工贴补家用,没想到这个不知事的东西竟然做出来这样的事,看她还一副觉得自己没做错的模样,心里的火气更大,重重的呵斥她:“滚回屋子里,将家里的银子全部拿出来,我这就给大妹送去!”

    合着折腾了半天还是要借给她家银子,牛氏是真的急了,脱口而出:“张生,你要是敢再借给你妹妹银子,我立刻喊着两个儿子回娘家,让村里人都知道知道,你为了妹妹,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出口,大虎和二虎愣住了。

    张生本来就是在气头上,被她这样一激,愣了一愣后,也上来了牛脾气,指着大门的方向:“走,你现在就走!走了就别回来!”

    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,牛氏也火了,当即一手拉住一个儿子:“大虎,二虎,走,跟娘去你们姥姥家。”

    说完,拉着两人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二虎脚步跟着动了一下,大虎却是丝毫未动:“娘!”

    牛氏诧异回头:“大虎,你……”

    大虎使力从牛氏手里挣脱开自己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,不赞同的说:“娘,这件事本来就是你错了,我不会跟你去姥姥家。”

    “大虎,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牛氏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大儿子问。

    大虎抿了抿唇,没有再跟她说话,而是回身给曲氏和张老汉跪了下去:“奶奶,爷爷,这件事是我娘做的不对,大虎替她给您认错了,您二老千万不要再生气,我和爹这就给大姑送钱去。”

    曲氏一直在掉眼泪,此刻哭的眼睛都红肿了,见自己的最是疼爱的大孙子跪下,心疼不已,从床上探出身,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。

    “老天爷呀,我不活了!”

    牛氏“嗷”的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曲氏吓得身子一哆嗦,差点从床上栽下来。

    “奶奶!”

    “娘!”

    张生和大虎惊呼着扶住她。

    牛氏“噗通”一下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天喊地起来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呀,我辛辛苦苦攒的给大虎娶媳妇的钱,就这么没有了呀,我可怜的儿子,就要打光棍了呀。”

    牛氏心里清楚,顾南再也站不起来了,大姑子家算是完了,这个时候借给她们家钱,那就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了。

    张生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,再次伸手就要打牛氏。

    牛氏这下也不怕了,反而坐着朝他的脚边移动了两下,嘴里喊着:“你打死我吧,我不活了,为了你妹妹,你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呀。”

    二虎隐约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,挡在了牛氏面前,帮着她求情:“爹,您别生气,娘只是一时想岔了,很快会想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看她那个劲头,哪里有想明白的时候,可两个孩子都长大了,当着他们的面,张生也不能硬下手,怒声对着二虎说:“去,将她拉回屋子里,别再这里惹你爷爷奶奶生气!”

    牛氏不走,哭着喊着叫嚷,还撒泼似的将脑袋往门框上撞,企图以此逼得张生改变主意。

    大虎转身,给她磕了一个头,声音压抑:“娘,您这是想让儿子以后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呀。”

    牛氏停止了撒泼,瞪大了眼,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,嘴唇哆嗦:“大,大虎,你、你说什么,娘这是为你们着想啊,你今年都十六了,再不说亲,可就说不到好人家的女儿了。”

    大虎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后,挺直了身体,“娘,孩儿的亲事固然重要,比不上亲情重要,大姑今日来,定是碰到了难处,如果我们不在这个时候帮一把,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她们?”

    牛氏愣愣的看着他,一时说不上话来。

    二虎也在一边附和:“娘,大哥说的对,我们不能做那让人戳脊梁骨的事。”